冥卡

2019/11/2 8:11:00  75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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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嘘声吩咐出租车司机停车。
    车缓缓停下。
    停在雾气沼沼的冬夜里。停在几乎没有行人的小街上。
    我知道,他在从后视镜看我。我不知道,他是不是也能从后视镜看见我手里的这张卡。
    最最普通的银行卡,不能透支的那种。已经很斑驳了。不是因为总在我手里被摩挲,而是因为,它确实很“古老”。其实,它在我手里的时候,被我的手摩挲的时候,并不多。
    十二岁生日那天,爸爸给了我这张卡,说:“这是爸爸给雯雯的生日礼物。”又说:“爸爸会把给雯雯的钱放在里面,雯雯要用的时候,就自己去取……”然后,爸爸带我去了最近的自动取款机,手把手教我怎么用。教的时候,让我好好看清他按的密码,并牢牢记住。爸爸从没说出过那个密码。十二岁的孩子,记性好的很,密码这么重要的信息,记的很快,很牢。
    那是个很不寻常的密码,跟我们所有熟悉的数字,都毫不相干。爸爸说,如果我愿意,可以修改。接着就教我怎么修改。我没记住。因为根本就没在意。没在意,是因为根本不想学会。不想学会,是因为,我觉得,爸爸设的密码,已经再保险不过了。
    爸爸做的一切,我都相信绝对是正确的,没问题的,稳妥得不能再稳妥的。爸爸是我最大的依靠。八岁那年,妈妈走了以后,那种依靠,是我的一切。
    十二岁生日的时候,我不知道,妈妈为什么走。现在,我三十二岁,还是不知道,妈妈当初为什么走。我不记得问过爸爸。也不记得他跟我讲过。在我心里,妈妈早就是一个影子了。那种很模糊很模糊的背影,好像隔着布满杂乱花纹的毛玻璃。
    “您是要下车,还是……”出租车司机犹疑而婉转地提醒。
    我看看车窗外雾气蒙蒙的夜色,又瞥一眼后视镜,点头,手里的卡向正前方递过去。
    我总是坐在司机正后方。因为爸爸说,那是最安全的位置。的确。十五岁那年,高速公路上,那辆该死的大板子车,爆胎失控,轧过护栏,擦过宽宽的隔离带,又轧过对面我们这侧的护栏,扑上我们小小的车子的时候,我就坐在开车的爸爸后面。爸爸使劲踩着刹车,冲我大喊“低头孩子!低头!!”我按他说的,埋下头去,拣回了命。我知道,山一样压在背上,湿湿黏黏热热的,是爸爸的血肉。我闷在充满血腥气的车里,无声啜泣。救援到的时候,我疯了一般呼救,又疯了一般不让他们动背上湿湿黏黏热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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